去哪里他都必须在身后,他无法接受看不见秦恕的人生。绝对绝对不行,他做鬼都必须缠在秦恕身后……
很可惜女皇撞上了枪口。
一整座大殿,哨兵专用,最新的精神压制场。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武器能量波动,厉无涯走进来就知道这是陷阱,但他还是走进来了。
如果女皇想用对付哨兵的手段对付他,他就用对付人类的手段对付女皇。
让她受伤,让她恐惧,让她……
女皇说:“上将,我们为何不达成合作?寰宇无边,秦上校这样的哨兵,还是安心待在首都最好。”
漫游的神思被收回,一瞬间一切都被抽作真空。
女皇。齐东华。
她……怎么敢的?
阿恕说他傲慢,阿恕说他可悲,现在厉无涯理解了一些。
可悲在于他只能在秦恕面前无限贬低自己,灾难化一切再捧着仅剩的可怜甘之如饴。但厉无涯又的确是傲慢的。
除了他,别的人,别的生物,都凭什么?
染指、评判、限制?
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掐上女皇脖颈。
限制磁场已经激活,众多能量武器对准他。
应该是研究过阿恕的战斗方式的。阿恕大开大合,一往无前,首先的确需要,有效的控制。
连悲伤和痛苦都不太能感受到的迟钝知觉里,厉无涯将愤怒后知后觉。
当然最后收手了,杀人太难看,他也承诺过不杀人,一定要做到、需要求得原谅的话。一定都要做到。
留下这些人的命,留下齐东华的命,也留下他自己的命。
然后秦恕来至。
意料之外或又情理之中,厉无涯混沌的大脑现在无法思考此刻的事。他只觉得真好。
踏着月光而来。就像当年一样,秦恕再一次拯救他。
说不定,阿恕就是想在今晚解决?
那就将话前移。
只是的确有些狼狈,但很多事情都是下意识的。比如感知到秦恕来到殿外时,厉无涯立刻捅了自己小腹一刀。
不该这样,要改正。
歉疚由此而生,话语早已准备好,他说得更加详尽温顺。
他现在觉得在秦恕面前剖开自己的感觉也是好的,只要能在秦恕注视之下,做什么都是好的,他竟然还得到了秦恕的反应!
如果可以永远跟在他——
“请离开首都吧,阿恕。”
不对。
他不是这么想的。
月光下鲜血淅沥,厉无涯拿着自己的手,面上毫无异状,乖顺地开口。
“我无法控制想知道你的一切,你离我太近我会找各种理由踏入你的边界。我是这样的人,短时间内我无法真正将我自己改变。”
不对。不对。不该说。这些话不该说!
秦恕看着他。
“斩断联系,离开首都,有新的生活,新的友谊,新的、伴侣。希望,我是说,最好,我不认识她。”
不不不,不是这样,不能,不可以……
可是秦恕在看他,怎么可以辜负秦恕的期待?
“这都没关系,只要阿恕高兴,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,一切我都很抱歉。但我会做到好好把我自己的信息源锁在首都。”
……他究竟在说些什么?
厉无涯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,一与秦恕的眼睛对视他的精神就会出现问题。
血被拖得逶迤,红色的脚印再往前一步。
秦恕略微将目光下移,月光在他眼中是莹白色的两轮。
感知到冰冷的力场,俯视的眼神让厉无涯仿佛被打入麻醉剂。
他又开始恍惚。
“所以解开深度链接吧。”厉无涯轻声说,“阿恕,不用担心,我会好好活着的,因为死去会让你伤心。”
“——我只能做到这么想。”
此句落下,厉无涯只能感到绝望。
他根本不想这么坦白,他的坦白不是这个意思。
秦恕能不能不要再看他了?他完全没有任何一点想与秦恕分开的意思——全都完了。
绝望之下星辰黯淡,银白色的大殿也黯淡,眼前噪点闪动,耳边嗡鸣声更加剧烈。
秦恕给了你这样漫长的时间,秦恕给了你这样完美的机会,你就这样对待?你就说这种丑陋的话?
如果秦恕真的生气真的离开真的头也不回,如果秦恕真的顺着话对他失望,真的消失在宇宙深处——
要不就在这里去死吧?正好现在血正在流,他还有机会将血溅在秦恕身上。
沉默就是漫长的凌迟。
视线缓慢上移,那双永远都明亮的眼睛。
月光从上浇下,血都被照入千万丝银白。
抱臂听完整场疯话的黑发哨兵眨眨眼,表情竟然是莫名其妙。
“你这是究竟怎么了?”秦恕说。

